三娘

(作者:飞鸿)

三娘自从嫁到我们村后就一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主角。

三伯在一次修路坍塌事故中,撇下三娘和一堆七高八低的孩子,独自享受清闲去了。三娘一个人拼死了挣分怎么也填不饱大小六张嘴。不过三娘到底还是三娘,她有办法让生产队长一兜兜地提了金子似的粮食来喂她的孩子们。村里包括我娘在内的女人们凑在一起,嘴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但是翻来覆去的,倒叫人听着她们是在羡慕三娘现在的日子比三伯在时滋润多了,起码孩子们吃的不用作难了。

"你这要吃不要脸的货,咋恁作践自己呢!"每逢这个时候,临街的德子叔就会指着跑来跑去找食吃的小鸡骂。德子叔一骂,女人们就起劲地笑。只有路过的三娘不笑,三娘绷了脸扭身与人群擦肩而过。德子叔是村里的老光棍,近五十了还没摸过女人。德子叔干活好出力,就是有时嘴臭,逢鸡遇狗就骂畜牲。说是骂畜牲,其实大家都明白德子叔的指向。有时候德子叔正信口骂着,冷不妨后脑勺上被狠狠挨了一笤帚疙瘩。德子叔猛一回头,三娘正怒目圆睁盯着他。德子叔捂着后脑勺问:"你咋背地里打我呀?"三娘冲他脑门上就是一口吐沫,说:"狗都比你强,还知道生儿养女,就你连个小鸡都生不出来。"

几句话说得德子叔脸红脖子粗,灰溜溜地钻出人群。人群里有好事者就冲三娘喊:"三娘,你看德子叔少人管教,不如你去管管他吧。"三娘推开众人,把正在说话的人往前面一拽,指着人家的鼻子说:"鳖孙!我看你也没人管,让我先来管管你吧。"那人抱头一趔身子,蹿到人群外面说:"你还是去管德子叔吧。"撒开脚丫没影儿了。

后来地又分到了各家,这可苦了三娘。三娘家孩子小,再能干三娘也只有一双手啊,焦麦头天三娘急得拧身子转。这个时候德子叔踱来踱去就踱到了三娘家的地头上,看三娘一边挥镰刀一边挥汗,就问三娘:"给你送粮食的人怎么也不来帮你一把呀?"三娘抓起一把土扬到德子叔的脸上:"路上吃大粪了?"德子叔讨了个没趣,一边揉眼一边嘟囔着一摇一晃地走了。

第二天凌晨,三娘顶着月亮到自家地里一看,麦子全被割倒了!三娘以为走错了地方,来回仔细瞅瞅,还真是自己家的麦子呀!可昨晚回家的时候还有一多半没割的麦子呢?三娘问地头的邻居,邻居捂着嘴笑了半天才说:"俺们不知道呀,你去问问德子吧。"三娘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了,顿了顿,只管自己捆了麦子等拖拉机来拉。

以后的几年里三娘和德子叔就这样一见面不是骂就是打,背过身去一个会帮另一个把地里的重活累活一口气干完,另一个也会在农闲时做一件粗布衣裳,一双布鞋趁人不在家时放到他屋子里。一直到三娘的孩子们陆续大了成家了,德子叔也老了。三娘的三儿媳妇刚过门,听村里人议论婆婆很不好受,就回家跟婆婆理论,三娘当即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吓得儿媳哭声都变了。老三教训媳妇说:"俺娘是吃了大苦熬过来的人,别人说再多的闲话她都不怕,就怕自家人也跟着说长道短!"儿子的一句话把正往黄泉路上奔的三娘给拽了回来,三娘深深叹了一口气:"娘老了,你德子叔也老了......"以后家里的活就再也没让德子叔干过。

三娘死后和那个死去三十多年的男人合葬在了一起,半年后德子叔也在自己的破屋子里咽了气。村里人看德子叔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经过三娘家几个孩子的同意,就把德子叔葬在了三娘家的坟堆旁边。

如今两个坟头被衰草连到了一起,一阵风掠过,缠缠绵绵又似无限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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