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车

(作者:张晓峰)

王大发退休后,迷上了钓鱼,没事天天在市郊的牧野湖钓鱼。这天,市钓鱼协会在牧野湖举行一场钓鱼比赛,王大发也参加了,可是手气不好,没有取得名次。比赛结束后,王大发却怎么也找不到自行车了。王大发的自行车骑了快二十年了,按理说不该是小偷的目标。这样的破车子,只能送到废品站,顶多卖三十块钱,别说偷了,扔在路上都没人捡,所以他连锁都没锁。王大发想,可能是哪位钓友骑错了车,今天人多车多,骑错了也正常。那人发现骑错了车子,一定会送过来的。王大发就坐着别人的车子回了家。

第二天,王大发又去钓鱼了,一边钓鱼一边等人家送车。可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也没有人来送车。王大发一连等了三天,还是没有人来送车。等不来车子,王大发嘴上没说什么,可脸色不好看,话也少了。他儿子王磊知道老爸不是在乎几十块钱,而是对这破自行车有深厚的感情,就说:“我新交的女朋友在报社上班,干脆让她在报纸上给你登个寻车启事。也许人家想还车,不知道怎么找您呢。”王大发说:“那你让她试试吧。”

第二天,市晚报的中缝里就刊登出了寻车启事,大意就是星期天在牧野湖东边丢失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見到者请与失主联系,失主有重谢。启事里留下了王大发的名字和手机号。王大发也没抱什么希望,现在看报纸的人少,再说骑走车子的人要还早就还了,还用等到现在?王大发仍然去钓鱼。这天,他正钓着鱼,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心想可能登的启事管用了,忙接通了。那边女的说:“您是王大发先生吧?”王大发忙说:“是我,您是哪位?”“您的儿子在国土局上班吧?”“是啊,您有什么事吗?”“您不是丢了辆自行车吗?我捡了一辆。”王大发说:“那太好了。我找了几天了,车子虽破,但我骑了二十年,有感情了。”“不好意思,让您等急了。您在哪儿?我这就给您送过去。”“牧野湖东边的亭子那儿,你捡自行车的地方。”

王大发等了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他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妇女,问王大发:“您就是王大发大爷吧?”王大发心说:“我有那么老吗?”嘴里忙说:“是,您找我?”中年妇女对开车的司机说:“快点下来把车子搬下来。”司机走下车,打开车后门,从车里搬出一辆新自行车来。中年妇女笑着说:“这是您的自行车吧?”王大发摇摇头:“不是。我的车子骑了二十年了,这辆车还没下过地儿呢。”中年妇女说:“我知道不是。反正您的自行车丢了,没有车子骑了,以后您就骑这辆车吧。”王大发继续摇头:“不是我的车子我不要。”“看看您,客气啥呢?您儿子帮过我好多忙,这算我的一点心意。”王大发说:“他帮您什么忙我不管,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这样吧,您先骑着,等找到了您再还我。”说着中年妇女就要走,王大发刚要拉她,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男的:“王大发先生吧?您的车子丢了是吧?您儿子在国土局上班是吧?”王大发说:“是,是,都是。您捡到了我的自行车吗?”“是啊,是啊。您在哪儿?我这就给您送过去。”王大发说了自己的位置,并再三强调,自己的车子是永久牌的,是骑了二十年的破车子。那个男的说,没错,就是您的车子。王大发挂了电话,再找那个中年妇女,早跑没影儿了。王大发打她的手机,却一直“正在通话中”。

过了一会儿,开过来一辆小货车。从车上下来两个小伙子,问他是不是叫王大发,王大发说是,两个小伙子从车上抬下来一辆崭新的电动自行车,对愣在一边的王大发说:“这是我们老板捡到的,让我们送来。”王大发啼笑皆非:“同志,你们弄清楚好不好?我丢的是自行车,不是电动车!”小伙子说:“那我们不管,老板让我们送什么我们就送什么。”两个小伙子放下电动车就走,王大发拦都拦不住。

王大发正不知怎么办呢,又来电话了,又是说捡到了他的自行车。王大发怕又送来一辆什么稀奇古怪的车子,还硬说是他的,就撒谎说车子找到了。那边说:“怎么会呢?您的车子明明在我这儿呢。不是辆骑了二十年的永久牌自行车吗?”王大发心想这回应该是真的,就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可想不到还不是,这回给他送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王大发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头上出了一头汗,手机怎么响也不敢接了。后来嫌响得闹心,干脆把手机关了。手机关了也没用,一会儿又过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人,硬塞给他五万块钱,让他买辆小轿车开开。

王大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些人疯了?不像。电话里一个比一个说话客气、文明,都不像一般人。冲着儿子来的?儿子虽然在国土局工作,可只是一个打字员,没有一点实权呀?王大发坐在那儿发呆,钓友们都过来看热闹。有人说,我们帮你骑回家吧,还有的说,干脆便宜卖了得了,弄到家也没地方放,你也不能天天换着骑呀?还有的说,你报警吧,弄不好要吃官司的。这句话提醒了王大发,对,报警吧。王大发正要报警,一辆警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几个警察,王大发说:“你们来得太好了,我正要找你们呢!”领头的警察说:“你就是找自行车的人吧?我们也正要找你呢!”王大发说:“你们把我的自行车找到了?”警察说:“你又没有报案,我们怎么知道你的自行车丢了?你说说,这些车子是怎么回事?”王大发说:“我也不知道。”领头的警察说:“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清楚?真有意思!走,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王大发心说:就知道要出事,果然出事了。去就去,反正都是他们自己非要把车子和钱放在这儿的。

到了派出所,警察让王大发出示身份证。王大发把身份证拿了出来,警察一看,冷笑着说:“你身份证上是王大发,在报纸上登的启事为什么写成王大法?”王大发说:“我也不知道,是我儿子的女朋友给登的启事,这有什么关系吗?我平常也都是乱写的,不定写哪个'发'呢。”有个警察说:“我看你是别有用心,你这是冒名顶替,得了不少好处吧?看你挺老实的,也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歪主意。”王大发急了:“谁冒名顶替了?谁打歪主意了?警察也不能冤枉人呀?”一个老警察说:“冤枉你不冤枉你,等调查后自然就明白了。我们倒希望你是冤枉的。”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老警察对王大发说:“还真是冤枉了您,我们向您表示歉意,您可以回家了,您儿子在外面等着您呢。”王大发想让警察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警察说:“这事,也不怨您,也不怨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怨谁。唉,还是让您儿子解释吧。”

王大发見了儿子,老泪差点流下来。儿子忙赔不是:“都是我的馊主意惹的祸,让您受惊了。”原来儿子单位一把手的父亲叫王大法,儿子的女朋友没问清王大发的发是哪个字,就在启事上写了王大法。结果有些人以为是国土局王局长的父亲丢了车,纷纷给王大发送起了车。他们送过车,就给王局长打电话,王局长以为是骗子借他父亲的名义骗钱呢,就向警察报了案。

知道了这一切,王大发才定下神来。想想手机还关着,就打开手机,要给老伴儿报个平安。谁知刚打开手机,就有人打电话:“您是王大发吧?您的自行车是我骑错了。”王大发怕又出什么岔子,忙说:“您弄错了,我的车子找到了。”那边说:“哦,那可怪了。那我骑错的这辆车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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