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大黄

(作者:兰城2016)

流浪猫小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帝王。

它可以轻巧地跃上一米多高的垃圾桶找寻着食物并且可以凭自强壮的身体赶走其它猫咪。

它可以如履平地的爬上一棵高大的路边树,趴在粗大的枝丫上美美睡一上午。然后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回地面。

直到有一天,它过马路时,被一辆汽车斩断了后腿。生活开始被彻底改变。

巨大的钻心的疼痛让它直不起身子。它拼命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后半身仿佛压了千金重的石头,怎么都拖不动。它愤怒地叫喊着,不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另一辆车尖叫着朝它奔驰过来时,它才知道这是真的。求生的本能给了它力气,它用尽全力,艰难的挪动着两只前爪,把身体拖到了路边。暂时安全了,它把头搁在路沿石上,疲惫地睡着了。

在梦里,小花还是旧日的模样。全身黑白相间,毛发油亮闪烁,溢满神气与活泼。四只雪白的爪子,后腿健壮有力。它在畅快地奔跑。它跑上了绿色的草坪,它跑上了松软金黄的沙漠,它甚至跑上了汹涌蔚蓝的大海,脚底立即感到一片清凉…忽然它的前面出现了一头黑色的怪物!全身黑黑的,只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它,并发出孩子一样的喧闹声……

小花猛地睁开眼睛,它看到对面走来了一队小孩,都背着书包,好像刚放学。它不由地紧张起来。走在前面的小胖墩眼尖,他指着小花对后面的同伴说:“看!前面趴着一只死猫!”

“我不是死猫!”小花心里说。

几个小孩围了上来。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只猫。

“它不是死猫,它的眼睛还在动呢!“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细声细气地说。

“反正是只杂种野猫。你们看,它怎么这么丑!”小胖墩一脸厌恶的说。

“真的很丑,同我家的雪狮子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另一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小男孩表示赞同。

“它的腿好像被轧断了,不然见到我们早就跑了”一个圆脸胖乎乎的小女孩说。

“我试试!”小胖墩去路边草丛拾了一根树枝,用它戳了小花几下。小花抬起头,愤怒地发着咝咝声,为自己的尊言做着最后的抗争。

“是真的哎!”小胖墩一脸邪恶的兴奋,“让我们再把它扔到马路上,让汽车压死它!”

“不行!”瘦弱的小女孩挡在他面前,“我们老师说要爱护动物!”

“滚开!”胖墩一把推开小女孩,一下就抓起了小花的后腿。小女孩呜呜地哭了起来。小花拼命地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胖墩轮圆了胳膊刚要扔,就听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狗吠声。他一哆嗦,吓得松开了小花。小花沉重地落在地上。戴眼镜的男孩大喊一声:“快跑,疯狗来了!”一群小孩便没了命地沿路跑远,一会就没了踪影。

小花艰难地扭过头,就看到了那只健壮的流浪狗大黄。它全身金黄色,身材高高大大的,张着口,摇着尾巴,一脸友好地看着小花。

疼痛让小花闭上了眼睛。大黄走上前,试图用舌头舔舔它。小花迅速睁开眼,嘴里呜呜地怪叫着,排斥着大黄。

大黄委屈地轻轻呜了几声,就转过身失落地走开了。

小花又闭上了眼睛。它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一辆辆汽车从它身边呼啸而过,它原本敏感的神经忽然好迟钝……

夜幕降临了。小花感到又冷又饿。忽然它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是大黄!

大黄口里含了一块变质的火腿肠,轻轻地放在小花面前。小花抬头看看大黄。大黄朝它点点头。求生的本能让小花一口把火腿吞了下去。大黄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在原地转了几圈。它把头轻轻贴在小花的旁边。小花明白,大黄要带它走,于是它伸出两个爪子,一下就抱住了大黄的脖子,头轻轻地靠着它的脸。大黄只轻轻地一甩,小花的身体就稳稳地趴在大黄身上。

大黄开始兴奋地奔跑起来,像一匹脱缰的马。小花紧紧的抱住大黄的脖子,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它生平第一次感到生命原来可以这样奔放,只为这样热烈的生命,它也要好好活下去,是的,它要勇敢活下去!

大黄在一处僻静茂密的草丛边停了下来。它走进草丛深处,选了一处平坦隐蔽的地方,将里面的草踩平,就趴下身子,将小花轻轻地放在草上面。

小花像躺在天鹅绒地毯上一样舒服,很快就深沉睡去了。大黄于是转过身,悄悄走出草丛,趴在草丛边上守卫着。一有什么动静,它就竖起耳朵,仰头凶狠地叫几声。

温热的阳光从细细的草缝照到小花脸上,毛茸茸的。它一脸慵懒地醒过来——啊,一个多好美好的早晨!

细碎温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黄又出现在小花面前,它把口里衔的一块炸得黄澄澄的排骨放到小花面前。小花知道,大黄是要给它疗养伤口,小花大口吃了起来。大黄耐心地看小花吃完,便转身离开了。

在大黄精心照料下,小花的腿伤一天天好了起来,有一天,它发现它的一只后退竟然动了一下!当它把这个好消息展示给大黄看时,大黄兴奋地朝天空呜呜地叫了几声,小花看到它的眼角滴下了几滴清澈的泪水、

第二天早上,小花一睁眼,就看到面着放着一个破旧的带轮子的小黄鸭玩具。是大黄早早地起来为它找的!它用两只前腿撑起身子,试探性地带起有感觉的后腿,微微向前一扑,就骑在了小鸭上,它俯下身,用两只前爪拨拉着地面,小黄鸭就“游动”了起来。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小花能能灵活地驾驭小黄鸭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水手,驾着船在大海里畅快地航行。

吃过饭,两个好朋友就可以在草丛对面的空旷小路上玩耍了。它们玩赛跑的游戏,每次都是大黄故意输给小花。小花累了,大黄就让它骑在自己身上,带着它沿着小路奔跑。路上的行人看到了,都指指点点地说:“快看!一只疯狗驮着一只丑猫在跑呢,哈哈!”

它们并不在乎,它们之间的快乐,外人怎么能懂呢?

啊,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小花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准备骑上自己心爱的交通工具。习惯性的撑起前腿,拖起后腿——咦?它竟然站了起来!一阵狂喜从小花体内爆发了。这意味着它又可以奔跑了!幸福就这样在它心里从容不迫地开出鲜艳的花朵来。

小花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悄悄躺了下来。它准备给大黄一个惊喜!

外面忽然传来好多嘈杂之声。奔跑声,急促的呼吸声,摩托车的声音,人的咒骂声。忽然“呯”的一声,奔跑声和呼吸声没有了。咒骂声还在继续:“你这只死野狗,我说厨房里的排骨少了,原来都

是你偷了啊,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又是几声钝重的嘭嘭声。然后摩托声越来越远,一会就没了声音。

一切好安静。

小花疯了一样窜出草丛。它看到大黄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口里含着一大块炸得金黄的排骨。它的眼睛睁睁地朝前面望着,像是在找着谁。不远处有一快粘满鲜血的砖头。

大黄,死了。

“喵~喵~喵~喵……”小花蹲坐在大黄的尸体旁边,不停地喵喵叫着。眼泪打湿了它雪白的爪子,洇湿了地面。

又有小孩子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是那几个小孩。不过他们已经不认识它们了。

“快看,前面躺了一只死狗,还蹲着一只丑猫!”还是小胖墩尖利的声音。

“没死吧,你去试试!”

小胖墩果真拾起了一根树枝,要去戳大黄。

小花猛地跳到小胖墩面前,眼神凶猛地望着他,嘴里发出像眼镜蛇一样的咝咝声。没人听懂小花说的是什么,但他们都知道,它是叫他们滚。

“妈呀,这只丑猫疯了!快跑!”小胖墩丢了树枝各同伴们四散而逃。

小花将大黄拉进了草丛,把它埋在了草丛后面的一小块空地下。它重新修整了这片草丛,在这里安了家。

第二年,从埋大黄的地上长出了一株樱花。

又过了几年,小花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到春天,它的孩子们就会爬到樱花树上,摇落满地樱花。

在樱花飞舞中,小花看到了憨笑着的大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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