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成了回忆

(作者:yimi0208)

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梁生和纪严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患难兄弟,战争结束后一起回到了家乡,因为都立了功,被赐予军衔,渐渐地,梁纪两家成为了当地的名门大家。但在毫无征兆的某一天,梁家人去楼空,从此杳无音讯,而纪家居然没有大肆寻找。于是这件事就成为一个谜,被人们口口相传。有人猜测,是梁家和纪家闹翻了,所以纪家赶走了梁家;也有人猜是梁家得罪了更有权势的人,被仇人追杀,连夜逃走......

纪雪从小就在纪家长大,和纪家少爷纪云枫一起去学堂,一起玩,纪家每一个人都待她很好,但她八岁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纪家的孩子,所以她很懂事,从来不吵不闹,经常帮着做事,还一直照顾仅比她小一岁的纪云枫。

那年,纪云枫八岁,她九岁,纪云枫染上了天花,所有人都让她离纪云枫的屋子远一点,因为她没有得过天花而且还是孩子,很容易被传染,但她充耳不闻,一直陪在病床边上,直到最后晕倒,也得了天花。虽然纪雪的行为很孩子气,但却感动了纪家上下,纪云枫的妈妈许嫣都红了眼眶,看着同样躺在床上的纪雪,很是心疼。

纪云枫渐渐长大,慢慢感觉到了每次自己和纪雪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暧昧的眼神,纪家上下都已经把纪雪看作了未来的少奶奶,这令纪云枫骨子里的叛逆开始显现,他不愿意自己的人生被父母操控,故意跟她们作对,故意疏远纪雪。而纪云枫的反常纪雪并没有察觉到,只是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继续照顾着纪云枫的三餐,但渐渐的,她也发现了他不再跟她一起去学校,一起吃饭,见到她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想问纪云枫却总是被他冷漠的眼神伤到,刚鼓起来的勇气也消失殆尽。于是,二人的关系愈发紧张,而纪母看到两人这种状态也很着急,可每次找儿子谈,儿子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说什么自己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轮不到他们来管,更甚的一次还把纪父气的要家法处置,用藤条抽他,但他只是一脸倨傲的不服之色,直接跑出去呆了好几天。调解了几次之后,他们也放弃了,孩子们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纪雪终于在纪云枫的某次酒后吐真言时也知道了他反常的原因,他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娶自己。纪雪自从小时候偷听纪母和纪父的谈话知道自己不是纪家的孩子后就慢慢的喜欢上了纪云枫,甚至是爱,她一直以为她长大后会嫁给纪云枫,两个人幸福的生活。但直到现在,她的美梦终于被打破了,于是,纪雪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不想离开纪家,因为这里都是她最爱的家人,但也是因为她,纪云枫和家里闹别扭,整天吵,这个家都已经不像家了。她在想,自己应该是时候离开了吧!

然而还没等她离开,纪云枫已经先一步走了。他申请了去参军,将来上战场,而且去意已决,纪家老爷子也没能拦得住。纪云枫走的那天,纪雪给他塞了好几双亲手做的鞋垫,泪眼朦胧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么坚决。他只留给她一句对不起就走了,没有拥抱,没有回头,没有让她等他,也是,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承诺,更没有爱情,恐怕连亲情都不剩什么了。纪雪永远记得那天的阳光,明明很灿烂,却耀眼的让人想哭,那个背影逐渐模糊在一片光晕中,消失了。

纪雪没有搬出去,她经常偷偷跑到纪云枫的房间里,睡在他的床上,闻着他留下的气息,经常在夜里惊醒,怕他一去不返,永远的离开了。

噩耗传来的那天,纪雪正在给纪云枫做一副手套,针一下扎到了手,血珠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整个人都慌了。当她跑到大厅的时候,听到了让她心碎的消息,纪云枫在战场上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她瞬间呆住了,站在门口,看着纪母哭倒在纪父的怀里,四周哭声起伏,但又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眼前只有纪云枫走时低着头跟她说对不起的画面,于是纪雪眼前一黑,晕倒了。

没过多久,她醒来后,纪家里里外外都已经挂上了白布,纪雪不信纪云枫就这么死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趁纪家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时偷偷留下一封信就跑出去了。她从小就学医,当初是因为纪云枫天生体虚,经常生病,所以她就去学医,更方便照顾他。此时,正好战场上急需医务人员,于是纪雪进了医疗队,跟着到了最前线。

她找到了纪云枫的战友,问了他们纪云枫失踪时所在的地方,那是被扫荡过的地方,他们都说纪云枫肯定已经死了,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了,而且可能被敌军发现,不能再过去了。纪雪不相信,她在晚饭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利用月光和微弱的灯光一寸一寸的寻找,这是她第一次晚上一个人出来,满地的尸体,她努力克服着恐惧,心中秉持着一个信念,纪云枫等着她呢!她仔细的寻找着,离敌军的驻扎地越来越近了,她的心里像打鼓一样,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了。

终于,她看到一个躺着的人手中拿着一个东西,她仔细一看,是她求来的平安符,她激动的跪在纪云枫旁边,听了听他的心跳,很微弱,他满脸血污,身上的衣服已经辨认不出颜色,腿上也是大片血迹,只有手里的那个护身符还有一个依稀可以辨认出的枫字,这是当初她亲手绣上去的。她来不及哭,立刻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纱布绷带,将纪云枫的腿包扎好,她知道若纪云枫不立刻抢救肯定会死,时间不多了,所以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咬牙将纪云枫背回了医疗地。

医生们立刻给纪云枫做了手术,在听到手术成功的那一刻纪雪笑了,然后,晕了。纪雪太累了,她昏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纪云枫已经不见了,他已经被送回家那边去了,纪雪很想见到纪云枫,但医生说纪云枫脑部受到强烈撞击,所以需要转到大医院诊治,而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战争仍在继续,所以她还不能走。于是纪雪只好继续留在医疗队,每天帮助那些受伤的战士们,同时也深深的挂念着纪云枫。

这次战争持续了一个月,在艰苦的环境和对纪云枫的思念的双重折磨下,纪雪瘦的皮包骨,但在回去的这天,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眼睛都散发着光彩,特意涂的胭脂和口红衬得巴掌大的小脸美艳动人。她以为回来之后纪云枫不会再排斥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当站在纪家大门的那一刻,她真切的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纪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络绎不绝,纪家的人都在忙着招待宾客,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了。纪雪控制住心里的恐惧,手紧紧的握着

,一步一步的走向大厅,在听到“一拜高堂”的时候,她忍不住跑进了大厅,终于,看到了刺眼的那一幕,她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那个新郎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依旧冷峻的眉眼,曾经抿紧的薄唇此刻嘴角竟微微上扬,眸中的温柔是她久违的眼神,但此刻却不是对她,而是他的新娘。

纪雪愣愣的呆在门口,脸上悄悄爬满了泪,此时纪云枫刚好转过来,要鞠躬,看到了纪雪,眼中浮现的是一片疑惑之色,坐在主位上的纪家二老也看到了纪雪,又高兴又担心,立马过来拉住纪雪,对着纪云枫和新娘子说

“枫儿,这是你姐姐纪雪”纪母在纪雪耳边轻轻说“小雪,枫儿失忆了,连我们都忘了,他现在不能受刺激,具体的等拜完堂娘再跟你说,好不好”然后不等纪雪说话就把她拉到了一旁坐下,二人继续拜堂。最后一声送入洞房彻底惊醒了还在震惊之中的纪雪,她不假思索的跑上去拉住纪云枫,声泪俱下的问出那句让她死心的话

“我是谁?”

纪云枫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哭的很伤心的姐姐,心里有些痛,但脑子里确实不记得了,所以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不记得”然后越过纪雪,拉着新娘子走向了新房。纪雪仿佛失了心魂,傻傻的站在那里,纪父招呼着众人去酒宴,纪母拉着早已无法思考的纪雪回到了她的房间,拥住了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轻轻抚着她的发

“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是我们纪家对不起你”

纪雪在纪母的怀中终于痛快的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那天,她抱着纪母哭了好长时间,最后累到睡了过去。后来她知道了这一个月所发生的。纪云枫被送回来之后,经检查发现脑中有血块淤积,醒来后记忆全失,忘记了自己是谁,忘了父母,也忘了她,而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喜欢上了他的主治医生,也就是新娘宁珊,而医生说过纪云枫不能再受刺激,否则会昏迷不醒,所以纪父纪母直接答应了二人的婚事。纪雪知道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都是为了纪云枫,所以她不怪他们。她谁也不怨,是他们两个没有缘分在一起,况且之前纪云枫也没有喜欢过她,更别提爱上她了,她有什么可怨的呢?

纪云枫的新婚之夜,纪雪却垂泪到天明,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这个家好像也不再需要她了,纪云枫也有了自己的妻子,好像就只有她是多余的。早晨,纪母来叫纪雪吃饭,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回应,心下一急,直接推门而入,发现纪雪躺在床上,脸色发红,额头很烫,于是立刻叫了医生来。

纪雪病了,病得很严重,医生说是营养不良、心情抑郁引起的发烧,这一个月来心里累积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本来纪云枫说好要带宁珊出去玩几天的,但看到纪雪病了,他立刻决定不去了,还一直守在纪雪的床前,知道看到她醒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姐姐很重要,他要守着她。而宁珊一向聪明,之前又听说了纪雪并不是纪云枫的亲姐姐,如何看不出纪云枫眼里的疼惜,但她知道只要他没有恢复记忆,自己就还有机会,所以她总是找各种理由让纪云枫离纪雪远一点。

纪雪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这一天,阳光正好,她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坐到了外面的秋千上。这个简易秋千是小时候两个人经常玩的东西,长大了,她也很喜欢在这里坐着。外边起风了,照顾她的丫头劝她回去,但她想再坐一会,让丫头帮忙回去拿件外衣。

宁珊来了,看到纪雪出来,问候了几句,突然指着那个秋千,说想玩玩。于是纪雪便推着宁珊开始荡秋千,宁珊毕竟小一些,喜欢刺激,一直让纪雪使劲推她,秋千越荡越高,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宁珊居然张开了双臂,吓得纪雪急忙喊她抓住绳子,但宁珊不听,非要感受风的力量。但追求刺激的结果往往是悲剧,果然,宁珊在放开双手的时候掉了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没想到下身居然流血了。纪雪也慌了,连忙找人叫医生还有纪云枫过来,纪父纪母去参加朋友的聚会,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宁珊流产了。纪雪听到这个消息很震惊,也很苦涩,看着床上哭着的宁珊,不知该如何安慰。纪云枫很快就回来了,宁珊一见纪云枫回来了,立刻抱着他哭了起来。纪云枫问怎么回事,没想到宁珊竟然直接说是纪雪推的,纪云枫立刻沉下了脸,走到纪雪面前,紧抿着唇,问纪雪为什么?

纪雪本来听到宁珊居然诬陷自己,很是气愤,但看到纪云枫一脸的隐忍,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她扯出一抹苦笑,心里却滴着血,没想到纪云枫居然怀疑自己,不过也对,自己现在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个陌生人而已。纪雪在心里自嘲着,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纪云枫,他的五官更加成熟了,整个人都已经褪去了青涩,散发着成熟的魅力,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推过她”纪雪刚说完床上的宁珊立刻大喊起来“纪雪,明明就是你,你嫉妒我嫁给了云枫,所以乘机害死我的孩子,就是你,我要你偿命”宁珊激动地想要抓住纪雪,纪云枫急忙过去将宁珊按在床上,但纪雪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一味的盯着纪云枫,

“你信我吗?”纪雪看到了纪云枫眼里的冰冷,他不相信她。这个认知令纪雪感觉自己就像被所有人抛弃了,独自走在寒冬之中,连心都被冰冷所包裹。宁珊愤怒的眼神,纪云枫冷漠的眼神,令她心中最后的一点期冀都灰飞烟灭。

“纪云枫,对不起”纪雪飞快的跑出了宁珊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靠在门上,泪如泉涌,心刀割一般。她知道宁珊怕自己会抢走纪云枫,呵呵,她笑了,她哪有那个能力走进纪云枫的心。

纪雪跑出去后纪云枫本想追出去,奈何宁珊抱住他不肯松开,他安慰了几句,等宁珊平静下来睡过去了他才急忙去找纪雪,却发现纪雪割腕自杀了。看着纪雪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大片的红色直直的撞进他的心里,生生的疼,他立刻把纪雪送进了医院抢救。

纪雪昏迷了,医生说可能很快会醒过来,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只能靠仪器来维持生命。纪父纪母回来之后不相信宁珊的话,毕竟纪雪是他们当亲生女儿带大的,仔细查问了那天照顾纪雪的丫头后才真相大白,本来那丫头还不肯说实话,后来纪云枫用了些手段才让她吐露实情,原来宁珊警告过她不能说出来,当日宁珊是自己非要玩秋千不小心掉下去的。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纪云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他,还有纪雪。纪云

枫恢复记忆了,他跟宁珊离婚了,终日守在纪雪床边,日渐憔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年少的叛逆早已过去,只剩满满的后悔。

纪云枫终于发现自己爱上了纪雪,但纪雪却等不到他的爱了,因为她的亲生爸爸回来接她了。纪雪其实应该叫梁雪,她的爸爸梁生当年得罪了黑帮,被追杀,于是把女儿托付给了纪家,他逃到了上海,从了商,通过多年的努力在上海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而仇家也解决了,所以他回来接自己的女儿,没想到接到的是昏迷不醒的女儿。

了解了女儿这么多年的生活之后,他知道没有资格责怪纪家没有照顾好女儿,但他心中怒气难消,只好全部发泄在了宁家身上,给宁家的产业下了不少绊子。过了一个月,纪雪终于醒过来了,但是却忘了所有人。纪云枫心想,这真是报应啊!

梁父接走了女儿,离开那天,纪云枫拼命阻拦,却被梁父一句“你凭什么”给堵回去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留下纪雪,只能眼睁睁看着纪雪离开,而且是永别了吧!梁父不允许他再去打扰纪雪,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年,纪雪二十二岁,纪云枫二十一岁,他们来不及悼念的爱情,死在了青春的叛逆和命运的捉弄里。

后来,听说纪雪嫁给了一个军官,对她很好,她结婚那天纪云枫送去了一对如意娃娃,翡翠做的。

他记得,小的时候玩过家家,纪雪很认真的跟他说,以后嫁给他的时候要在新房里摆一对如意娃娃,这样两个人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没忘,他却忘了。等他记起来的时候,她却忘了。

本是情深,奈何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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